標題: 全台遊記 ─ 池志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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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2-16 1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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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台遊記─池志徵(1891∼1893)

導言
      作者池志徵,浙江省溫州瑞安縣人,清朝光緒十七年(1891年)冬, 來台遊歷,擔任官署幕僚職務。光緒十八年至二十年(1892-1894),足跡幾乎遍及全台灣,遠及台灣後山。 《光緒二十年(1894年),清日甲午戰爭爆發時,池志徵才倉徨離開台灣。隔年,清廷因戰敗而將台灣割讓給日本, 池志徵所寫的《全台遊記》,堪稱為「台灣割讓前夕之寫照」。

全台遊記 (白話文)
        我少年時讀到藍鼎元《平台紀略》、魏源《戡定台灣記》這些書籍,提及台灣土壤肥沃,物產豐富, 耕作一季,足以供應全年,可以富強,可以戰守,常羡慕而嚮往到海外一遊台灣。
         我長大之後,喜歡遊歷,周遊各地,然而從未到過台灣。光緒十七年(1891), 同鄉友人將前往台灣北部的出任軍職,邀我一起前往台灣。我欣然同意。於是我的台灣遊歷,從北部開始,然後往南走,再往東遊,三年之間,足跡遍及全台。 關於台灣山川的概要,人民物產的情況,各種奇異的風土民俗,以及隘寮番社的險阻,民番雜處的情景, 自古以來地方史書沒有記載的,人跡沒有到過的地方,我都將它記錄下來。
         這一年的十月二十日,我從上海坐斯美輪船渡海往台灣。下午三點,輪船開行, 二百里的航行,天空霧茫一片,後來輪船停泊於鞍子島。
         廿一日,雨天。中午雨停,我散步到船上操舵的船樓,回望,看見海上有島嶼重重疊疊,就像屏風般。 船員告訴我說:『我們已經過了普陀山,進入大海的範圍了。』。巨輪鼓浪,黑煙滾滾, 令人有「乘長風破萬里浪」的快意。這趟海上之行,真是令人感到快活!
        廿二日,早起,吹東南風,天氣非常和暖。剛過中午,看見前方雲霧中隱約有高山之影。 船員用望遠鏡眺覽,說:「雞籠山離這裡僅有二百餘里而已。」(1華里約等於0.57公里) 南洋的風浪非常險惡,這一趟航行,兩個日夜都沒有遇到海浪顛簸的情況,算是很幸運。
         下午四點,抵達雞籠(基隆)。雞籠三面被山圍繞,北面臨海。 雞籠的山巒層疊雄俊,海水碧綠而顏色清淡。滿山草樹,碧色如春。這是因為此地氣候溫暖,沒有霜雪的緣故。
        港口內有小船數十艘,看見大輪船進港,急忙爭相划走避開,這些船夫看起來純樸愚魯, 聽不懂他們所講的語言。我和友人上岸買酒,這裡的街道有洋樓及客棧,街道相當諠譁, 是一座很熱鬧的港口。
         我聽說從前台灣北部僅有八里岔(今八里)這個港口有貿易商船與福建的港口對渡, 其餘的港口及支流僅能從事漁捕作業而已。如今八里岔港已經淤塞,新添設的港口有大港(不詳)、 後壟、香山、滬美(應是滬尾,今淡水)、雞籠,都是貿易往來的港口。
   而雞籠的港口寬敞,漲潮時水深二、三丈(一丈約等於3.3公尺),四季都可以停泊外國商船, 與福寧沙埕、烽火(福建省福寧府的沙埕、烽火)隔海對峙, 實為南洋第一要塞之港,所以這裡進出的船隻尤其特別多。
         雞籠港外有一些小島嶼分佈其間。十里之外有雞籠嶼,八里有桶盤嶼, 左側十里有獅球嶼,右側十里有燭台嶼、抬簥嶼,又十五里有香爐嶼,又三十里有鳥嶼、雞心嶼,又三十五里有花坪嶼 港口的東邊有很多煤礦(八斗子煤礦), 設有撫民理番同知(官名),治理地方並兼管礦場的經營。清代中國第一個現代化煤礦。並且在堆砌石塊成為岡壘,以禦防海寇。 雞龍此地終年陰霾,少有晴天。我抵達雞籠的這一晚,月色明亮,照映海浪,星河交輝,基隆港南北兩側海岸的蟲聲如秋鳴般,令人興起悲傷的感懷。
         廿三日,上午搭乘小船上岸,坐火車至台北府城。上午八點,搭上火車,從雞籠出發,山行二十里, 有一座隧道長約一里多(獅球嶺隧道)。隧道內兩旁石壁奇形怪狀,火車通過時,隧道內充滿煙霧,陰陰暗暗,危險又潮濕。火車在山洞中聲音轟隆,有如打雷聲, 令人毛髮聳然。
         又二十里,抵達八堵,又十五里,來到水返腳(今汐止)。在這裡換車。 又十里,抵達南港,又十里,到達錫口(今松山),都設有售票車站, 提供貨物及乘客上下車。再行十二里,抵達大稻埕(註:最早期的台北車站設於大稻埕市街的南側,後來才東移至今址附近。), 在這裡下車。
         從雞籠洋船碼頭至台北府大稻埕,計三十里,都經過山區,曲折而行,溪谷岩洞出奇,風景如畫。時節已是殘冬,而這裡的田中稻穗、秧苗,黃綠相間,像是內地四、五月份景象,則台灣土地肥沃及氣候暖和可見一般。
  下車之後,僱用人力車進台北城。台北城內的人口還不多,街道寬敞通達。男人無論貧或富,都不穿長服,喜歡搭配紅綠的辮子頭,有的重量可達七、八兩。 女人則從七、八歲至十五、六歲,都喜歡盤著紅辮子。婦人喜歡穿著豔麗的服裝,就像鮮花般,裹著小腳,腿足有如彎弓, 而腳戴著金練環,大的腳環有如機械按鈕,走起路來發出琅琅的聲音。
         台北城內的屋宇多樓房, 牆瓦都是紅色的,這是「赤嵌城」名字的由來(台北城並無「赤崁城」的舊名, 可能是作者對紅毛城或赤崁樓認知所作的解讀。)。
   廿五日上午,我與友人在台北城頭散步。從前台灣北部只有淡水廳的廳治設城,位於新竹。
淡水廳舊有的轄區南北長達四、五百里。光緒十年, 因為法國侵略台灣,沈文肅公(沈葆楨)請設台北府縣, 以鞏固台灣北部,太僕寺卿林維源出資協助興建台北城。
        台北城周圍十里,環以護城河。護城河河岸密集種植大樹,樹木碧綠而且雄峙。遠眺台北城四周,有崇山疊嶂,中間為開闊的平原, 氣象宏闊,實為全台最佳形勢之地。建造城池,沒有比這個地方更為理想。雖然目前城池剛建造不久, 城內設施簡陋粗獷,民氣只是初開而已,然而十年之後,台北城應當會與粵東、華南、華東各城市,同為中外繁榮富麗的城市。以台北的優越地理形勢,我認為一定可以成為這樣的城市。
         廿六日,遊覽艋舺(今萬華)。艋舺在台北府城南門外三里, 是淡水縣內最大的市鎮(當時台北府下轄淡水縣、宜蘭縣、新竹縣、基隆廳), 有居民數千家,有參將分司營署駐紮此地。艋舺位於龜崙(註:今桃園龜山)、雞籠兩山之間, 沃壤平野,溪流環抱,西至海口三十里(應為北至海口),直達滬尾, 並有觀音山、大屯山為屏障,與福建的五虎門為對口港岸。
        沈文肅公(註:沈葆楨)的奏摺稱讚艋舺是「淡蘭扼要之區、全台北門之管也。」 艋舺幾乎到處都是歌樓舞館,這裡的習俗重女輕男,有終身不嫁,以娼為榮。這種風氣不知是從何時開始? 唉! 土地氣候溫暖潮濕,人性自然流於淫佚,我想應當多開闢湖水以渲洩這些陰淫之風,應當多栽種大樹以收斂這些陽亢之氣。 地方政府官員怎麼沒看到這一問題而處理呢?
下午四點多,返回台北城。
         廿七日,離開大稻埕,搭乘小輪船遊覽滬尾。大稻埕在府城的北門外,也是淡水縣的一大市鎮。我前日從雞籠搭火車來台北城,即是在這裡下車。 大稻埕兩條街道有數百家店面,幾乎都是茶莊。台北出產的物產以茶、樟、靛(藍靛染料)、油、 煤為大宗。每年茶的產量約二千萬斤,而以烏龍茶為最佳,美國人喜歡喝這種茶。
   從大稻埕到滬尾,水上航程約四十里。我從洋大橋(今台北大橋)搭乘小輪船。這座洋大橋橫跨淡水河,長二百四十丈,是為了讓火車通過淡水河而建造的。橋旁有夾板,小輪船,帆船及浮筒非常多。由淡水河的內河港埠通往滬尾、雞籠,都由在大稻埕碼頭上下船(大橋頭)。航行於淡水河, 沿途山水奇曲,風景類似我的故鄉浙江省的武陵、蘭溪兩地。倘若在淡水河的河岸幾里之間,多蓋洋樓, 密植柳木,景色氣象將更添絢麗雄奇。未來台北邁向興盛之時,我想一定是會先從淡水河的沿岸開始。
       中午,抵達滬尾。滬尾的民居有數千家,都依山曲折而建,街道分為上、中、下三層。 中、下市街的人口較為稠密,街道擁擠,摩肩接踵,然而街道的上方,有樹木遮陰, 樓閣參差其間,頗有鄉間村落那種深遠隱約的閒情意。
         由滬尾街往西行約二、三里,即是港口,俗稱「淡水港」。淡水港的兩岸南北都是山峰, 中間開闊,成為大港,寬約六、七里,水深三丈。淡水河兩側岸邊都有暗礁, 輪船須等待漲潮時,才能進出港口。 淡水港是雞籠以南的咽喉之地。港口附近, 以前設有荷蘭砲台(今淡水紅毛城)。 如今港口外的北岸又新建造西洋砲台(滬尾砲台), 規模非常雄壯。近年來又設立水雷局及海關等機構。
         十月廿九日,我從滬尾(淡水)回到台北府城。
         十二月二日,我前往新竹訪問友人。新竹是昔日淡水廳的廳治所在,舊稱「竹塹埔」,離台北府城約一百五十里。 我搭乘火車前往新竹。從台北出發,十里,抵達新莊, 是一個大村市,有居民二千家,昔日有縣丞駐守此地,現在已移駐艋舺。 又十里,抵達坡角(今迴龍一帶)。
   
  又十五里,來到龜崙嶺(今桃園龜山), 這裡有市街及汛營。火車行經之處,兩側都是山,火車行駛其間,上上下下,遠遠望去,蜿蜒宛如蛇行。再過十五里,抵達桃仔園(今桃園市),也是一處大的村市, 建有城堡。桃仔園山水清奇,田土膏美,滿山十里皆種紅豆,曉風夕陽,嬝嬝可愛, 姚瑩《台北道里記》描述形容「江南道上行」的地方,就是桃仔園。 又十里,抵達坎子腳(崁子腳)。又十里, 抵達中櫪(中壢); 這裡又有市街,設有汛營。我在這裡換車。
    又十里,抵達頭重溪。 續行二十里,抵達大湖口(今湖口老街), 地名又稱「糞箕湖」。又十里,抵達鳳山畸(今新豐);這裡的山地非常平坦, 兩山之間相隔數十丈,下臨大溪,有大橋橫跨兩嶺之間, 火車從上面通過,俯視村落,夕陽滿山,有「雞鳴樹間、犬吠雲中」的奇觀。再行十五里,抵達新竹,在此下車。
   新竹早期用莿竹圍城,以防禦野番攻擊,所以被稱為「竹塹」。原有的淡水廳,如今劃分疆界,此地設為新竹縣, 設官治理,前途發展不可限量,誠如當年藍鼎元所言:「氣運將開,非人力所能遏抑也。」
   
   從頭重溪、土耳溝(可能是指楊梅土牛溝) 以南,大甲溪以北,是新竹縣的轄區。以前的淡水廳城,即是現在的新竹縣城。這裡的風俗、物產、氣候與淡水縣相同,而人民則更為優秀。竹塹內有崇山峻嶺,外則面臨大海。濱臨大甲溪的地方,設有大甲巡檢,而境內溪港共有十餘處, 而以吞霄港為主要港口。中港溪源流流長,然而水淺,難以停泊巨船,所以必須以滬尾、 雞籠做為貿易互通的港口。 新竹縣境內土地肥饒,人民富足,藍鼎元所著《東征集》的〈紀竹塹埔〉一文,曾說:「台北民生之利無如竹塹。」二百年後,竹塹的發展竟如他當年所預測的。
   
    我在新竹停留二日,打算前往前往彰化遊覽。友人告訴我說:「彰化在大甲溪以南五十里,欲遊彰化,必須先過大甲溪。大甲溪溪廣數里,發源內山,溪水多怪石。夏秋季節,多雷雨,溪水暴漲,急流激湍,被南北往來的行人稱為稱天險。現在是冬天,水流較淺平,或許可搭筏涉水而過。」(清代鐵路只通車到新竹)
     
      出新竹的西門,五里,抵達牛埔莊。又三里,來到香山塘(今香山)。 四里,下寮。三里,鹽水港。五里,老衢畸(今崎頂)。 五里,抵達中港街,設有汛營駐兵。 又十里,至山仔頂(今大山)。又五里, 抵達後壟街(今後龍), 有兵營,駐千總(武職官名),負責稽查海口。 我在這裡住了一晚。
   
    從後龍出發,五里,抵達烏眉港。五里, 白沙墩。又十里,抵達吞霄街(今通霄)。又八里,抵達宛里街(今苑裡)。續行二里,來到房里街, 有城堡四門(今苑裡老街)。約三里, 抵達房里,即是「貓里」(今苗栗)。
      這裡的山區有貓里牛居山(可能是出磺坑),出產油礦油,產量很大,石油多從岩壁流出來。又有一座玉山(不詳), 也在房里溪附近。山中天氣晴朗時,可以望見峻巖的峭壁岩石潔白如銀,這座山可遠望而無法攀登。相傳明鄭時代鄭成功曾自率步卒前往,抵達山麓,遠遠的隔著一條溪,溪水非常毒,涉水的士兵大多死亡, 因此被迫中止行動。由房里續行十里,抵達大甲街。再走五里,即遇大甲溪。
   
    抵達大甲時,適逢陰雨,等候二日,竟然無法渡河。大甲溪的溪水寬闊,此地盛產藤草,溪人織草為蓆,名曰「大甲蓆」。又等候了一天,仍然無法渡溪, 於是只好折返新竹。 在新竹又停留二日,仍然坐火車至桃仔園,在桃仔園(今桃園)住宿一晚, 前往遊覽大嵙崁(今桃園大溪)。大嵙崁在桃仔園以北十五里(大溪應在桃園在以南),本來是野番出沒的地區,地方寬闊約三百里。此地開闢之後,可以開墾良田數十萬畝,足以設置一縣治,直通台灣的後山。
   
    大嵙崁滿山遍野都是樟樹,樹幹粗的可以合抱,樟樹氣味芬芳強烈,煮熬木材可以製造樟腦。山區設有腦寮,官府也在大嵙崁設有樟腦局, 每年可以出產樟腦數百萬。最近官府置腦務總辦來經營這項業務。 這裡的鹿產也非常多。離開大嵙崁,仍然由桃仔園搭乘火車回到台北府城。
   
    次日,我又搭乘東行的火車去拜訪在金沙局任職的友人。金沙局位於在雞籠內山。 距雞籠北邊十里(應為南邊)的地方,有七堵、八堵,又十里可到暖暖、瑞芳,這二十里之內都有金礦。這裡的山峰氣勢磅礡,山嶺青翠,周遭山岩溪流,溪水在太陽照耀下, 河流裡的金砂閃耀。每日在這河裡淘金的民眾約有數千人。溪流上時有樵夫划著小舟,載著砍伐的薪木,運往艋舺銷售。這個地方滿山奇花異草,綠茵繽紛。男女綁著紅辮,穿著青衫,歌唱自樂, 真是人間仙境。 聽說八堵山為產煤的深入之區,近年來有華商來此挖掘煤井,倣效外國採礦的做法。又有硫磺礦,出產於金包里(今金山)、冷水窟(今萬里瑞泉一帶)、大礦山(今焿仔坪。)、北投等處, 距雞籠近或二、三十里,遠或四、五十里,都是可以開發獲利的礦產資源。
   
    台灣的礦產資源多聚於北路的淡蘭之間,這裡的土地也特別肥沃, 就在於負責治理的地方官員們如何開發這些資源而已。 過了瑞芳十里,為三貂嶺,便抵達宜蘭縣界了(今雙溪)。三貂嶺為台北第一高山(並非台灣第一高山),自山腳下至山嶺約十里。三貂嶺路剛開闢時,草樹茂密陰暗,抬頭不見天日。如今則設有關隘派駐守兵,可以往南通到宜蘭的蘇澳,昔日的荒僻山林,灌莽草叢,如今幾乎已成為一條坦途。
   
    我在金沙局住了二日,出山之後,搭火車回到台北府,於是任職於台北府,擔任幕僚工作。 待了四個多月之後,有一位上海的友人張經剛好出任台北商務局總理, 邀請我辦理鐵路票房的事務。於是我轉任到商務局工作,在商務局待了一年。
   
    光緒十九年(1893)一月, 我的朋友張經將我推薦給台東統營長官胡傳(學者胡適的父親),去擔任他的幕僚。張經對我說:「台灣的後山有很多生番巢穴,地處荒僻,人煙稀少,水土瘴癘比前山更為猛烈,您是否願意前往任職呢?」我回答說:「從前的前山,就像今日的後山,有官員及兵營駐防,有什麼好擔心危險的呢!」。這時剛好商務局的斯美輪要載送澎湖鎮、安平府的人員回署,於是我就搭乘這艘輪船赴任。廿二日由雞籠上船。雞籠至澎湖約二百里,都是波濤洶湧的險惡海洋。幸好這個月都沒有大風浪。
   
    廿三日黎明,過澎湖溝(黑水溝),水勢深且下凹,輪船經過此處,必須等得天明,才敢通行。澎湖溝東西寬百里,南北長數百里, 《文獻通考 》所謂:「水至澎湖漸低、近琉球謂之『落漈』(海水陷落處)。」 應該就是指這裡了。
        我從輪船眺望澎湖大小群島,就像星羅棋布於煙波浩渺中,是天然的地理形勢。 上午十點,抵達媽宮港(今馬公港)。 港口深數丈,左右各有小島環列,中間一水開闊,可以出入巨輪。登高一望,馬公港外側有西嶼為屏障,內有新城、龜山、蛇山等小島為犄角。 最近官府又在媽宮的新城建造砲台,更能控扼馬公港的形勢險要。
      夏秋之間,台灣海峽風湧險惡,輪舶多暫停於媽宮港,等待風平浪靜,這是一座良好的港口。澎湖群島,舊志記載有三十六島嶼,實際有名字的島嶼則有五十四座島,最大的島嶼,除了大山島(今大山嶼)之外, 就是澎湖本島了(澎湖本島為最大島,作者的認知有誤)。 澎湖島又稱「媽宮島」,有媽宮街、媽宮城。澎湖島周園七十里,居民二萬,大多是福建漳州、泉洲人,以茅草搭建房屋,以捕魚、飼養豬雞為生。澎湖的物產不太豐饒,米麥棉粟等物資,都仰賴台灣及廈門接濟,是海外一處貧瘠的土地。然而此地氣候溫暖,四時皆夏,海風悠揚,不會非常苦熱。 澎湖海岸多石花、鐵珊瑚、海風藤等。山間都是巨石,奇形怪狀,難以形容,然而質地不太堅硬, 無法加以敲鑿運用。
      康熙末年(1721年),朱一貴作亂,全台淪陷,惟有澎湖倖免而獨存。朝廷認為當年因攻下澎湖而使鄭氏政權投降,朱一貴作亂之時,也因為保全澎湖,所以能夠收復台灣,澎湖的形勢可以掌控台灣,所以將台灣總兵移駐於澎湖。實際上,澎湖雖然無法控制全台, 然而台灣、廈門之間,澎湖是重要的海上要衝之地, 若能設屯重兵,那些縱橫海上的強權,又豈敢越過澎湖而毫無顧忌呢?我在澎湖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仍搭原輪船前往台南安平。
   從澎湖出發,一百五十里,抵達安平。安平,是以前的台灣縣。舊稱「安平鎮」,現在改為安平縣。
   
    同治十三年(1874年),海上不平靜(日本因牡丹社事件派兵入侵台灣南部),官府於安平的三鯤身建造西洋砲台(億載金城)。安平沒有內港,昔日鹿耳門可以出入巨大輪船,如今已經淤淺,船隻改停泊四草湖。
   安平外海經常巨浪滔天,初夏時,吹南風,風浪尤其猛烈,俗話稱風浪「湧」。海浪沖擊時,掀起巨浪,百里之外都聽得到浪響聲。天剛亮時,海湧即作,這時輪船都須急忙駛往澎湖或旗後(高雄旗津)來躲避浪湧。即使外國善長駕駛的船長,提到安平無不感到驚惶,可以稱之為天險。
      輪船都停泊於離岸二十里處,然後以竹筏轉渡上岸,竹筏上面放置二個木桶,做為乘客座佔及放置行李。遇到浪湧時,時常將行李搞亂及乘客弄濕。我抵達安平的這一天,日麗風和,雖然有浪湧,並不覺得可怕。中午時上岸。
      台南城的規模比台北城大好幾倍,街市的繁華,民居的稠密,物產的豐富,都超過台北好幾倍。 然而這裡的氣候暖,多風沙,水土似乎沒有台北那麼好。男女老幼,都喜歡嚼檳榔,客人來時不奉茶,只遞上檳榔。街坊鄰里之間如發生口角,只要奉上檳榔謝罪,即可以和解不再爭吵。 檳榔就是廣東雞心,廣東人等果實成熟時,取果子來吃,台灣人則在果實還沒成熟時,取果實的外皮來吃, 又摻入牡蠣灰、浮留藤, 一起咀嚼,可以用來袪除瘴氣。然而這三種東西混合咀嚼,吐出來的東西像膿血,也是一種醜惡的風俗。
第二天上午,經過南門外,路上剛好遇到當地人的廟會活動,迎大王神, 金鼓震地,香煙漫天。詢問別人這是什麼神祇,回答說:「大王神池姓(池府王爺),是福建赤岸人也,是這裡最靈驗的神明。」於是入廟祭拜,感懷其遺風。
      於是我有所感懷,只有生前有功德於百姓,死後老百姓會祭祀以回報,這是義理本來就應該的事。 這位池姓大王神的事蹟,雖然已經不可考,然而各地百姓祭祀至今,則當時必然有深深感動人心的功德。我與大王神同姓同宗,參拜時更是感懷不已。次日上午, 進謁台灣道(官名,分巡台灣兵備道)顧公,於是留在署裡參觀。
      台南的土地鬆軟輕浮,這裡人民的生活氣氛忙碌,似乎不像台北的平原那麼土壤平廣。然而商船雲集,百物聚會,也是海外的一個大都會。台北多山,台南多水;台北多雨,台南多風。 台北的土地堅硬而色紅(指台灣北部),所以民風較強悍;台南的土壤皆沙, 所以民風較孱弱。然而草樹鮮花、瓜菜茄豆,則整年都有栽種,台灣南北各地都是一樣的。
      我停留在道台衙門停留二天, 然後打算前往大武壟(今台南玉井)拜訪在那裡擔任巡檢的友人孫君。 大武壟位於嘉義縣、安平縣分界的地方,藍鼎元集所謂「通羅漢門(高雄內門)、 阿猴林(高雄大樹),為南、中二路之咽喉。」就是指大武壟。因為以前常成為盜賊之窟,所設巡檢派兵駐守(巡檢為官名,司緝捕盜匪,維護治安)。
   次日上午,出安平城,向東北行二十里,接近中午時,遙遙望見馬牛從四處前來,聚集各種百貨,在現場交易, 喧譁吵雜,道路幾乎阻塞。我不得已,只好請輿夫叱聲開道而出。
      台灣的村落並沒有大型的貿易市場,而往往在十里、二十里之間,都有這種市場交易,遠近的零售商人定期聚集,以前人稱之為「市集」。 不僅台灣如此,各地都有這種情形。
我抵達大武壟巡檢署,與友人孫君見面,相談甚久。我在此地停留三天,然後仍回到台南兵備道的道署衙門。
      根據資料,從安平到台東,還有九站山路。過了鳳山,就是番社的地域,陡峭的山嶺,險竣   的溪流, 路途非常險惡,必須多集結隊伍成行,否則就容易發生危險。這時剛好台東胡公有餉船來到安平。於是派遺僕役運送行李上行,我則搭乘轎子走陸路前往台東。
        十二日早出安平城,南行二十里抵達大湖(今高雄湖內), 再二十里到達阿公店(今岡山),是一個大市鎮。 這裡的居民更稠密,有巡檢司的汛營駐守。這裡的風沙太猛烈, 路上行人的眼睛都難以張開,於是只好在此地停留一晚。
   十三日上午從阿公店出發,行二十里抵達楠梓街(今高雄楠梓), 也是大市鎮。數里之間,都種植楠木,因此地名稱為「楠梓」,來到這裡就進入鳳山縣了。
      這一天適逢民眾迎神廟會,當地的女人衣裝鮮麗,紅辮滿插香花,絡繹不絕, 也頗有觀賞的樂趣。經過楠梓之後,有二十里地,都是沙漠不耕之地,兩處埤塘長滿蘆荻,像黑暗的森林, 是盜匪經常強劫出沒的地方。去年鳳山令李公嚴格捕緝,殺了數十人,盜匪之風才稍稍消聲匿跡。 再行六、七里抵達鳳山縣城,在此休憩。
  
      從台北至台南,過了大甲溪後,就從山地進入了平原。直到抵達鳳山,才又遇見山嶺, 然而山巒都不高。鳳山城池很小,但地方廣闊,東面、南面皆沿著海岸。
      從前鳳山縣被認為是生番所處的毒瘴惡地,官員們多不敢赴任,而留在府城(台南市)辦公。 如今此地的百姓與番人混居雜處,商販雲集,可說是台灣府城的屏障之地了。
      十四日出鳳山城,往東行十五里,抵達林仔邊(高雄林園)。這裡的土地非常肥沃,有清澈的溪流環繞,綠竹茂盛美麗,景致頗似江南的蘇、常、湖三州。婦女都有水汪汪的眼睛, 纏著小腳,身體纖瘦,神情嫵媚,很有韻味。
      過了林仔邊,一路都是溪流,每一里路就涉過一條溪,遇到水深的溪流,必須搭乘竹筏渡溪。最後遇到的一條大溪(今高屏溪),溪石焦黑,溪谷崎嶇,水流湍急,若突然遇到暴雨,渡溪的人往往會遭到滅頂。過溪之後,抵達東港,在此地住了一晚。這一天僅走了三十五里路,卻感覺好像走了六十、七里路,這是因為眾多溪流阻擋行程的緣故。
      東港有數千居民,都住茅草屋,多半靠捕魚為生。鳳山縣沿海的各個港口, 多半狹小壅塞,惟有東港水深二丈,商船進出容易,所以港口繁榮。 此地出產的蔗糖,大多廉價賣到我的家鄉浙江溫州。因為東港與溫州隔海相望。
      十五日下雨,兩名轎伕不肯走,於是停留在東港。這一天剛好行李船抵達, 丁哨官前來見面。中午天氣雨後轉晴,我散步到海岸,看見幾艘船隻, 緩緩的駛向我的故鄉浙江省,因此勾起了我的鄉愁。
      十六日由東港前行約五里,遙遙望見海中有一島嶼。哨官說:「這是小琉球島,離此地約六十里,島上有四百戶人家,居民總共二、三千人,土地無法耕種五穀,只能以捕魚,並兼種雜量為生。官府恐怕宵小容易藏匿此島,於是派駐兵駐在島上守衛。
    根據康熙時代張給諫的《出使琉球記》記載:「由閩江口的五虎門出海, 過梅花所,七天之後,今天船工遙望見海上一座小山,山勢圓狀低矮,好像覆蓋的碗,周遭空礦。 又過一天,因吹起北風,船隻向南行,向土著詢問這座小島,土著回答說:『這是小琉球。』往北通往日本, 往東則是兇險的大洋,可能會飄向蓬萊、扶桑這神仙住的地方,將不知何時才能西還。」 若照此書所述,那麼眼前這座島嶼就是小琉球了。
      續行十五里,抵達蕭家莊,這裡僅有十幾戶人家都姓蕭,家境都很富裕,此地出產很多稻米。 再行十二里,抵達石頭大營(三條崙大營),即是台東州的邊界。於是在這裡停留住宿一晚。 因為我的職務是台東州營府幕僚的總管, 因此石頭大營的營官譚鎮軍即派人手持我的官銜木牌列隊以禮砲歡迎我的到來。
      我本來打算第二天就登三條崙, 譚營官說:「由這裡過去的幾里路,都是凶猛的番社,地點荒僻,人煙稀少,沒有多派幾個隊伍護送會太危險, 我必須先通知各分營派員前來支援,以聽候差遣」。於是勉強再多停留一天。十八日上午,譚營官即派哨官一人、洋槍隊二十人、手持刀叉大旗對號各二人,沿途保護我上三條崙。
      行十五里,抵達歸化門營,換另一隊士兵繼續護送。又十五里,抵達六義社營,再換另一隊士兵輪替。 又八里,抵達大樹前營。在這裡住宿休息。這裡的營官歐君說:「從三條崙到這裡,山嶺雖高, 但馬匹和轎子都還能通行,但過了這裡的四十里路,都是陡峭的岩壁,草木迷茫,沒有使用番轎就無法通過, 所以我這個兵營的士兵有一半是番兵。」
      十九日,歐營官即準備一頂番轎讓我乘坐,並由三十名番兵手持槍枝及弓箭護行。 歐營官又對我說:「由這裡去的二 、三里路,蠻煙瘴氣很惡劣,森林中幾乎整年都見不到太陽, 六月天穿棉衣也會覺得寒冷,您必須嘴裡含著幾個檳榔來袪除瘴氣。」
   番丁每行數十步,就發出像大鵬鳥的長嘯聲,聲音尖銳,如撕裂聲, 附近山巒都發出迴響。續行幾步,看見幾座迥峰,果然都是峭壁,屢次看見番人指著山壁,互相談話。抵達這險峻之地,無法坐轎,於是下轎,步行攀爬向上,但不斷的跌倒仆地,不得已只好令兩名番兵挾著我的手臂帶我前進。一路煙霧瀰漫,看不見十步以外的人,遠近都可聽見鹿啼猿吼的聲音。
      這樣子走了十八里,才抵達大樹林營(浸水營)。過大樹林營之後的十里路,道路兩旁都是用雙手才能合抱的大樹,森林又高又黑,宛如一座山,人走在森林中,兇番往往藏匿在林間用槍箭殺人,每個月都發生好幾次這種凶殺事件。番兵每次經過這裡,都是砲聲不絕。番兵常以番語告訴別人說:「隔隔莫」,又說:「麥溜溜」。隔隔莫,意思就是「小心啊」; 麥溜溜,就是「快走啊」。
      再行十五里,抵達出水坡營,就開始下嶺。下嶺的下坡路比上嶺還要險峻,我既然無法自己走,只好面山背坐,閉上眼睛,任由番兵扛著我前進。走了八里,抵達溪底營。溪底的這條溪(今大武溪)也是番地最危險的地方。溪流寬闊達數里,冬天及春天時,河水乾涸可以涉水,秋夏兩季颱風暴雨,往往把人沖捲入海。溪谷兩邊都是石壁,奇形怪狀。獮猴數百隻,看見人也不會逃避。
      這時忽然聽到砲聲,大家紛紛舉起木板,樹林傳來震動聲。有一名哨兵向我報告說:「前幾天, 有兇番在這裡殺了二人。」這時還沒黃昏,卻是陰風狂嘯,岩壁半黑,四周寂靜,我也感到恐懼。於是晚上就回到溪底營住宿。
      十九日出溪底營,沿著海岸行路,北風迎面吹襲,將塵土揚起,吹向天際,驚濤駭浪, 拍打海岸,捲起的浪花像山那麼高。回頭望昨天經過的山區,或在雲霧中,或在陽光下,都高聳於天際,真不知道昨天是如何通過的。
      到了這裡,景色又為之一變。又經過十五里, 抵達巴朗衛(台東大武)。又二十里, 抵達大竹篙(台東大武鄉境內),在此地用餐。又二十里, 抵達蛤仔崙。又八里,抵達大麻里(太麻里),這裡也是一處大兵營。我在太麻里留宿一晚。
      二十日從大麻營出發,仍沿著海岸而行,走了數里,遙遙望見幾名生番,穿著蠻夷的服裝,配著刀,騎著牛,高聲嘯叫而來,我的心情又感到惶恐。哨官說:「不用擔心,這些都是已經歸順的善良番人,前面道路的山腳下一帶,有許多茅草屋,都是番人的聚落。」我從十八日登三條崙,接觸惡草,經歷瘴毒,通行四百里,攀爬高嶺懸崖,下採深谷乾溪,如此遼闊的地帶,卻見不到任何人,直到今日在這荒涼的沙洲茅屋,才第一次遇到當地的番人,就可知道這次旅行的危險與辛苦了。
      又過二十里,抵達知本營。有四名番兵剛好殺了一隻鹿,取出鹿血來喝。李哨官留我用午餐,於是煮煮鹿肉來招待我。 飯後,續行約五里路,遙遙望見海中有兩座島嶼對峙。哨官告訴我說:「那是火燒嶼(綠島),島的周圍大約二十里,天氣清朗時可以望見火燒嶼。看見火燒嶼的隔天,必定會起大風。火燒嶼離這裡約六十里,居民五百餘家,商船避風時,有時也會停泊於火燒嶼。另外一座島嶼是紅頭嶼(蘭嶼)。這個島是番人居住的,他們不知耕稼,以捕魚、牧羊為生, 相貌跟生番差不多,但性情較為溫馴。」
      他繼續說道:「紅頭嶼番人各家將羊群放牧在山上,剪羊耳做記號,並不會發生欺詐爭奪的惡行。有漢人來這裡從事貿易,帶了火槍,他們也知道火槍能傷人,一看見就趕緊躲開。紅頭嶼的番人講話口音像西洋人的番語,但實在不知道他們發源於何地。島的周圍約五、 六十里,島的最高處只有六、七十丈,而人口還不到一千人。光緒三年(1877年),恆春縣周有基曾經率領船政學生來到紅頭嶼。」
       又行十里,就抵達了埤南大營(卑南,今台東市)。埤南這地方,面山背海,土肥貧瘠,多砂飛, 雖然是台東州的官署所在地,卻僅有寥寥幾十戶茅屋而已,其餘像魚鱗般排列的房舍都是番社。
登高眺望,看見茅芋都高過一丈,大海無邊無際。這個地方,若要建城, 則沒有可以建城的平野;若要開闢埤塘,則沒有辦法鑿出水源;若要開墾田地,則沒有可以耕種的土地, 而且沒有可以移民的百姓。
       當初這裡屬於人跡罕至,生番居住的蠻荒地區。同治十三年(1874年),琉球(沖繩)漁民遇颱風漂流來到台灣,被這一帶的凶番所殺。日本打算為琉球人報仇,其實真正的目的是妄想佔領台灣東部。 朝廷於是指派大臣沈文肅公(沈葆楨)前來征討野蕃,並進行開山撫番的任務。沈公認為台灣前山、後山的海上交通容易受風向影響, 而風向無常,一有風向變化時,輪船便無法入港停靠。於是建議由鳳山、恆春開闢陸路通往卑南,總共建了三條道路,而以三條崙做為主要的道路,然而這條道路也是左邊靠著山壁,右邊俯臨溪壑, 是極為險絕的狹隘山道,必須戒慎恐懼才能平安通過。
      我因此感到不解與奇怪,當時官兵開山闢路,披荊斬棘,耗費國家金錢數百萬, 卻僅僅開闢了這三百里沒有用途的危險道路及疆域,可說是籌劃有所失計。
      進入埤南大營進謁胡公(胡傳)。胡公勤於公務,精勵圖治,是吏治人才, 然而帶兵用人,並不是他的專長。胡公所統管的五營,南至花蓮港(應為北至花蓮港),西至三條崙, 縱橫五百里範圍,兵勇駐地三十處,兵力員額共二千人,而實際上還不到千人。
      嗚呼!國家的海防營制,敗壞的情況,真是難以形容,而台灣的情況尤其嚴重。由於士兵都是由內地脫逃而派來此地,不是老弱就是流氓,沒有一個兵營沒有缺額,沒有一個士兵沒有煙癮。聽說胡公的兵營還是台灣各兵營之中情況較良好的,其它兵營就可想而知了。
    我私下深深感慨,台灣孤懸海外,從鄭成功將台灣收入版圖,迄今已二百多年, 從前設有台灣、諸羅、鳳山三縣,彰化縣、淡水廳都是後來才開闢的新版圖。自從嘉慶中期噶瑪蘭(今宜蘭)設治, 才開闢至後山,至今蘇澳、 岐萊(今花蓮市)、秀孤鸞(今花蓮豐濱)、 埤南(卑南)以至琅喬(原字為 「穴+弘」)、 恆春,開山拓路,耗盡人力,幾及遍及台灣各地,連深處荒僻的野蠻民族也都成為大清聖朝的子民, 這也是天時人事的趨勢,而無法中止的。然而建造砲台、布置水雷、調派湘軍及廣東營勇來台駐防,所花的費用已難以計算, 卻仍然無法阻止外來的禍患,是因為治理台灣的官員沒有掌握到根本要素。我認為台灣的東部土地貧瘠,很難有什麼作為,台灣中部及南部的人民忙碌討生活,宛如中午過後還沒有吃飯的人,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只有台北的山川磅礡,隆隆高起,宛如旭日初升,若能好好經營,相信很快就會興盛起來。 而其施政重點,在於練兵、興學、理財、開礦及墾田。
      嗚呼!台灣雖然只是海外一島, 然而卻是東南七省的屏障,以前早就很多人這麼說了。所以南洋的防務以防禦台灣最為優先; 台灣若不失守,則中國東南半壁可以屹立如萬里長城。倘若失去台灣,則沿海諸省豈能百年平安無事呢?
       我這趟台灣之行,頭尾跨越三年時間,總計五百六十日, 期間遊歷台灣三府之中的二府、一州、十二縣之中的九縣, 越過十二條大河流,走過重重高山,經歷風霧,奔走沙土十數日,總計走了一千二百里, 平生從未經歷如此崎嶇的旅途,也算是一次的壯遊。於是將它寫出來作為記錄。 (全文完,摘自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