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裨海紀遊 上卷》白話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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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2-9 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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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裨海紀遊上卷》白話譯文


◎出發:福州至泉州
    康熙36年(西元1697年)農曆一月,郁永河準備妥當,準備起程,在福州的親朋好友紛紛來與他鄭重話別, 頗有生離死別的氣氛。他的三個僕人則是有情有義的願意跟隨他到臺灣,踏上這趟命運未卜的旅程。
    一月二十四日,中午時分,郁永河由福州城南門出發,卻遇到大雨,晚上留宿於呂陽家。二十五日, 天氣轉晴,繼續前行三十里,渡過烏龍江,霧氣初散,可遠望馬尾港口外海的羅星塔及「五虎門」, 景色極為優美。「五虎門」,位於閩江口附近,是五座島礁,形狀似五隻老虎,守在閩江與臺灣海峽的交會處,這條水道,為船舶出入閩江必經之路,所以稱為「五虎門」。
當天晚上抵達坊口。郁永河會晤了臺灣府諸羅縣令的長子董贊侯,還有董贊侯的舅舅, 於是彼此約定一起前往臺灣。
    二十六日,越過相思嶺,夜宿漁溪;二十七日經浦尾、涵頭,夜宿興化府的府城莆田。 二十八日繼續趕路,二十九日抵達泉州府。一路上,郁永河多所感觸,隨興作了幾首詩。 或許有感於這趟臺灣行的危險,他在相思嶺上吟詩感嘆自己齒落髮白,年華老去;途中看見農民牽著牛隻悠然地走在田埂上,則感慨地吟詠:
「年來已識躬耕樂,何事勞勞又遠征?」
對於臺灣行,郁永河的心情似乎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廈門至金門
    二月初一日,郁永河夜宿沙溪。初二,抵劉五店渡口,渡海至廈門。航行途中,遇到狂風巨浪, 船隻激烈搖晃,差點翻船,郁永河衣帽全溼,體驗到渡海的危險。抵達廈門時,已是傍晚。
初三,郁永河拜訪廈門水師官署的蕭子衛,請他幫忙找船。那幾天風浪很大, 船隻無法開航。當天,郁永河與同行的董贊侯、石先生等一起遊覽廈門著名的「萬石巖」。   
    初四,又前往著名的「虎溪巖」遊覽。山頂有巨岩,高十幾丈,周圍圓圓的好像一面大鼓, 有小徑可攀登上去。山頂怪石壁立,郁永河站在巖頂,遙望臺灣,又感慨賦詩:
「扶桑遙在望,落日晚潮紅。」
廈門曾經是鄭成功的復興基地,虎溪巖還有當年的歷史遺跡。傾頹的殘牆及小徑, 據說是當年鄭成功的兒子鄭經、鄭聰讀書的地方,如今已變成荒堙蔓草,只聞蟲聲唧唧而已。 郁永河因爬萬石巖及虎溪巖太過勞累,腰部舊疾復發,接連休養了幾天,得靠僕人攙扶才能走動。 郁永河在廈門待了十二天,一方面休養身體,一方面等待風平浪靜。

◎渡黑水溝 
    二月十六日,天氣轉好,海面風浪平息,船家催著上路,於是啟航。沒想到一出港, 不久之後,又風雲變色,刮風下雨,風浪大,船隻只好暫泊於廈門港外的海面, 整整三天三夜地在海上搖晃。
郁永河登上甲板眺望附近形勢,廈門港外的左側有山峰, 右側則為「鼓浪嶼」,兩山對峙,中有水道流向大海。
    大海出口處有一小島,船夫稱之為「大旦門」(今日金門縣的大膽島)。大旦門的地理形勢相當重要,郁永河說:「大旦門為廈門門戶,金、廈門又漳泉門戶矣。」
    二月十九日,風浪平息。才終於正式起航。前行約二十里,抵達大旦門。這次同行航往臺灣的船隻共十二艘,都停泊在靠山的海岸過夜。
    二十日,無風,無法航行。
    二十一日,黎明時,船伕敲鑼打鼓,郁永河被聲音吵醒,披衣起來探望,船已乘著微風駛出大旦門。眼前一望無際的海面。不久,海面無風,船隻又無法續行, 於是暫泊於金門的遼羅(料羅灣),等起風時,再繼續航行。郁永河這才明白,海上航行,既怕大風大浪,但也怕無風無浪。 海上航行,無法靠人力划槳前進,得藉風力助航,才能渡過臺灣海峽。
    二十二日,船隻行經黑水溝。臺灣海峽,以黑水溝最危險。原本碧藍的海水,至黑溝水時,卻變成像墨水般,水流又低於海面,所以被稱為「黑水溝」。 黑水溝廣約百里,水流急速,有時帶有腥臭的氣味。船夫因心生恐懼,而投紙錢入海,以求神明保佑能平安渡過。 臺灣海峽還有一條「紅水溝」,不危險,所以船夫較不擔心它。 黑水溝與紅水溝都在臺灣海峽中,雖然有海浪沖盪,但海溝的水色與大海卻不會混淆。(黑水溝即今日的太平洋環流,通過臺灣海峽的「黑潮」, 因海水較深,又夾帶著大量的浮流生物,所以海水的顏色看起來較黑)。
    渡過黑水溝及紅水溝,一段時間之後,船上響起鑼鼓聲,船夫說已望見澎湖群島了。 郁永河登上船尾遠眺,只見天際微微的雲彩,海面與天空連成一線,澎湖島只是一小點而已。 船隻盪漾於大海中,宛如一粒微小的塵埃飄浮在明鏡之上。不久,遠方的一線,愈來愈大。 中午左右,抵達澎湖的馬祖澳;船離碼頭只差幾十丈而已,但風不順,船隻幾次試泊都失敗, 無法入港。直到傍晚,才順利入港。
    二月二十三日,郁永河改乘小舢板登岸。澎湖為臺灣門戶,這裡配置一名水師副將, 率領二千名士兵駐防,並設有巡檢司衙門。澎湖群島的居民,都以捕漁維生。 澎湖的沙礫不適合種稻,所以居民所需的稻穀,都仰賴臺灣供給。居民居住於海邊,漲潮時, 海水會湧入屋裡,即使官署也是如此。
    郁永河的遊記裡提到澎湖共有六十四個島澳,還一一列出島名。這是因為澎湖自元朝起就已納入中國的版圖, 所以300年前的中國人對澎湖群島已有一定程度的認識,而當時的臺灣,大部份的地區則都還是屬於不為人知的蠻荒之地。
當晚船隻夜泊於澎湖。半夜起風,船家準備趁著風勢起航。

◎鹿耳門 
    二十四日,船隻航向臺灣,海水逐漸由深綠轉為淡黑色(東黑水溝)。這時,回望澎湖群島, 已逐漸沒入煙雲裡,而臺灣的高山已隱隱約約可見。更向前行,海水變為淡藍色,有時轉為白色, 而這時臺灣的山巒已清晰可見。
不久,望見「鹿耳門」位於海岸沙洲突出合攏的地方,開口約一里寬。進入鹿耳門後, 海域變大(臺江)。鹿耳門有海防官兵駐守,盤詰進出船隻,船隻都必須栓船等候檢查通關。 盤檢過後,又繼續向迂迴前行了二、三十里,才到至「安平城」下。再橫渡至對岸的「赤崁城」 (註2), 已經是下午三、四點了。
    當時鹿耳門內的臺江,遼闊浩瀚,就像是內海,但水底下都是淺沙,船隻容易擱淺。 水道狹窄,又左右曲折,若不是熟悉水道的船夫,也不敢輕易進入鹿耳門, 所以號稱為天險。進入鹿耳門後,直向東北行,距離赤崁城約十里,但船隻卻得迂迴航行二、三十里,由此可見鹿耳門航道的曲折與危險。
抵達赤崁城時,因風浪大,所以郁永河未上岸,留宿於船上。
    二十五日,郁永河雇小船接駁登岸,近岸的水更淺,連小船都無法行駛,只好改用牛車, 船夫在淺水中牽挽牛車上岸。郁永河從二月二十一日清晨出海,二月二十五日抵達臺灣府, 共經歷四個晝夜。
    從福建到臺灣的路程需多久?其中變數很大。一般而言,廈門至臺灣,航行時間約28小時, 其中廈門至澎湖約17小時,澎湖至鹿耳門約11小時。這是順風的情況,若遇逆風時, 則難以預料。有的船隻即使已抵達鹿耳門外,遇到逆風,無法進入,而鹿耳門外的海底又有堅硬的鐵板沙, 船隻無法停泊,只好折返回澎湖。萬一又遇到月黑,無法辨識澎湖群島時,船隻就不得不返回廈門,等待天亮時再重新啟航。這種情況常常發生。 若沒有遇到順風,船隻逆風航行極為辛苦。
與郁永河同行的十二隻船隻,只有半數同時抵達,其餘的船隻,有的延遲三、五日, 有至七、八日,最後一艘船遇到逆風,整整晚了十天才抵達赤崁城。郁永河的朋友和僕人都在那艘船上。
    既然同日同時航行,為什麼境遇差別這麼大呢?郁永河頗為不解。在臺的友人告訴他說, 這是因為海風沒有定性,常常兩艘船並行,但海風一轉向,有時一艘船仍是順風,另一艘船卻變成逆風而行,境遇不一,禍福難料,這其中似乎有鬼神在操作。
    歷經四畫夜的海上航行,郁永河抵達臺灣後,仍然暈船,整日頭腦昏沈,身體感覺搖晃。 休息了兩天,才展開拜會行程。他會晤了當地的官員,也與他昔日的朋友呂鴻圖見面。 他鄉遇故知,郁永河特別的高興,每天與呂鴻圖往來,暢談古今時事。郁永河也趁這段時間研讀《臺灣府志》,多認識臺灣的地理形勢,並時時與呂源圖討論。

◎颱風 
    臺灣海峽經常出現大風,每年都有固定時間,或早,或晚,相差不會超過三天。更強烈的大風, 稱為「颱風」。颱風經常挾帶著豪雨,狂風會拔起樹根,吹倒房屋,將停靠在港口的船隻打得粉碎。
   郁永河所處的時代,還沒有現代氣象學的知識,民眾只能憑著經驗來預測颱風。郁永河提及一些他聽到的經驗談。 例如,夏季應吹南風,卻吹起不尋常的北風;秋、冬、春應吹北風,卻刮起南風,都是形成颱風的徵兆。還有風向突然轉個不停,如同四面而來,也是颱風來襲所產生的現象。
    初春及晚冬的颱風較可怕。六月聽到雷聲,表示颱風要停了;七月聽到雷聲,則表示颱風要來了。 七月產生的颱風,變化莫端,最難預料。如果發現海面上各種魚及烏龜浮出水面,也是颱風將來的徵兆。(這些經驗談,有的有科學根據,有些則只是胡亂猜測而已)


郁永河還做了12首竹枝詞,來描述他在臺灣的所見所聞。
12首竹枝詞,原文如下:
鐵板沙連到七鯤,鯤身激浪海天昏;任教巨舶難輕犯,天險生成鹿耳門。
雪浪排空小艇橫,紅毛城勢獨崢嶸;渡頭更上牛車坐,日暮還過赤崁城。
編竹為垣取次增,衙齋清暇冷如冰;風聲撼醒三更夢,帳底斜穿遠浦燈。
耳畔時聞軋軋聲,牛車乘月夜中行;夢迴幾度疑吹角,更有床頭蝘蜓鳴。
蔗田萬頃碧萋萋,一望蘢蔥路欲迷;綑載都來糖廓裡,只留蔗葉餉群犀。
青蔥大葉似枇杷,臃腫枝頭著白花;看到花心黃欲滴,家家一樹倚籬笆。
芭蕉幾樹植棖情A蕉子纍纍冷沁心;不為臨池堪代紙,因貪結子種成林。
獨榦凌霄不作枝,垂垂青子任紛披;摘來還共蔞根嚼,贏得唇間盡染脂。
惡竹參差透碧霄,叢生如棘任風搖;那堪節節都生刺,把臂林間血已漂。
不是哀梨不是楂,酸香滋味似甜瓜;枇杷不見黃金果,番檨何勞向客誇?
肩披鬢髮耳垂璫,粉面紅唇似女郎;馬祖宮前鑼鼓鬧,侏離唱出下南腔。
臺灣西向俯汪洋,東望層巒千里長;一片平沙皆沃土,誰為長慮教耕桑?